莲子

我是格拉汉姆·莲子,为你神魂颠倒的男人!

 

【fate/主高亚/all】地窖花园(13~14)

第一部分总算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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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1章

12章


  【13】

  在亚瑟出现之前,这栋别墅的第二位访客登上了舞台。

  他是拿着钥匙进来的,这实在叫我产生了不小的嫉妒。

  来人咬着一根廉价的香烟,脑后的头发留得很长,用一根黑色的丝带松松垮垮束起来,垂下来一只小小的狼头银坠子。他没换鞋,往里走了几步才发现站在沙发旁不知道从何反应的我,毕竟我定位勉强,介于空门客和远房亲戚之间,而更不清楚他姓甚名谁。

  库·丘林是个入世的男人,但这不妨碍他灵魂被生成狼豹一样的形状。

“高文·科斯特小爵爷。”他看了我一眼,露出来犬齿微笑,一根烟摇摇欲坠。

“你认识我?”我脱口而出,似乎是写好的剧本。

“不,但是艾米亚给我做了功课。”男人走到沙发边,我迟疑地看着他在亚瑟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留下一排清晰的皮鞋印来,“我是库·丘林,你应该不认识我。”

“不认识。”我摇摇头。

  库丘林满意地笑了笑。

  这是库丘林这个男人所具有的很多优点里最突出的一项,他拥有一种绝妙的天赋让一切进行下去,就算是现场有人被杀了倒在血泊之中,他依然能悠悠然弹开一点烟灰,说句俏皮话,让所有人能够有事可干,有话可接。

“实在太尴尬的话,或者你可以干他。”亚瑟后来耸耸肩、赞同了我的评价,而库丘林只是做了个鬼脸。

 

  亚瑟是在库丘林泡好咖啡时出现的,这时库丘林刚跟我讲完他跟亚瑟上次是怎么被人偷了钥匙去泡酒吧,然后库丘林接到电话接了辆摩托去接损友的时候,却发现亚瑟正把给他买酒的那个人喝趴下。

    “瑟坦达?”他的声音从二楼飘了下来,带着沙哑,却因此显得更加柔和了。

  我抬头去看他。

  (“太鲁莽了。”摩根读到这里的时候朝枕在她大腿上的亚瑟摇了摇头,她为他读我的书,因为那段时间的亚瑟害了眼疾,医生叮嘱他两周内不要见光,而我的书,它是用粗麻线扎起来的厚厚一叠稿纸,本来我想烧掉它的,但是摩根在我家做客的时候读了一页,便明目张胆、不由分说地将它塞进了自己的紫色手提箱。

    “他跟瑟坦达在一起——无论谁跟瑟坦达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变成一个莽夫。”

    “包括艾米亚?”

    “那是艾米亚。”

    “我的小弟弟啊,你应该在那时候就把他赶出门。”

    “你是我会怎么做呢,摩根?”

    “我会下楼来搂着他的脖子给他一个吻。”

  亚瑟玩弄着手指,指责他的姐姐:

     “你可比我残忍得多。”)

  出现在二楼的青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丝绸浴衣,金发柔软而凌乱地覆盖着他的额头和太阳穴,他看起来刚刚起床,或者说是被不速之客的声音所惊扰到了而下床查看情况的一位无辜的房主人,完全没睡醒,而眼角泛着红,嘴唇却少血色,便像是生了病或者很疲惫的样子。

  亚瑟出现的时候我还没向库丘林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跟他上过床没?

  然而男人却像是从我的表情上读出了这个问题一样,冲我咋舌:“我跟你们不一样,还想多活几年。”

  亚瑟的绿眼睛停留在我脸上,露出少许礼貌而惊讶的笑容来:“高文。”

  我怔怔看着我的小叔叔,随口答道:“可我愿意早死。”

 

  我亲爱的小叔叔在我的生命中的形象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阶段。在两年前,当我十六岁的时候,他就像是小说中寄宿于城堡一角的一个幽灵那样,优雅而虚幻,与世俗的节奏完全脱轨,自顾自重复着生前的那些古典而平静日子,让观者忘记时间,仅仅是看着他,仿佛中了戏剧的魔咒。

  我彼时也确实如此,我为他忘记了兰斯洛特,忘记了我母亲的柠檬派,忘记了摩根的短信,忘记了去询问那栋玻璃穹顶的别墅所不合于常理的一切,比最最无知的孩童还要驯服地受亚瑟的摆弄,为他的一个微笑融化,被随意塑成为他所愿意的形状。

  而我十八岁时,在那场成人礼上他为我举行的小小仪式后,在我用目光亲吻了他肉体的每一寸后,在他差点用自己的温度将我杀死后,亚瑟·潘德拉贡才真正在我的世界中拥有了实体,我才真正发现他甚至是可触及的,是活生生的,是可被亵渎的。

  不过,平心而论,真正客观的亚瑟其实是卡在这两个令我人生绝望的狭缝之间的,就好比此时此刻,他干净、完好,却疏远、却带着隐约的损伤感。

  库丘林没带打火机,亚瑟划了根火柴替他点了烟。

    “所以说艾米亚怕我把自己淹死在洗脸盆里?”亚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

    “不,是吉尔伽美什说明天想去打高尔夫,而本来他准备来的,路上却接到了奥兹曼迪亚斯的电话。”说着库丘林深深吸了一口烟,“看起来你会有司机了,所以我也要去约会。”

    “别傻了。”亚瑟语调忽然变得辛辣起来。

  我用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库丘林口中的司机是指我。

    “他没有司机不出门。”男人冲我摊开手。

  亚瑟纠正他:“我驾照没考过。”

  库丘林翻了个白眼:“‘没考过’?你去驾校的第一天就让你的教练住了两个月的院。”

  亚瑟对我露出无辜的表情来:“这不怪我,真的。”

    “这不怪你。”我看着他的绿眼睛想了想,决定无条件肯定这个说法。

  库丘林投降地举起手来。

 

     库丘林喝完咖啡就走了,亚瑟困困打了个哈欠,端起托盘去洗杯子,我决定替他送一下这位客人。


    “明天送他来高尔夫球场好吗?”男人说着撕了鞋柜上的一张便签给我写了一个地址,他这不是一个问句的语气,而我也没找到拒绝的时机。

    “我不是个好人。”库丘林关上门前对我说。

    “看出来了。”我说。

    “如果我是个好人我会告诉你马上走人,小爵爷,你叔叔绝不合适拿来找乐子,去找个情人吧,我看你那个小姨挺好的,起码是我的菜。”

  我几乎绝望:“除了乱伦我就没有点别的可能性了吗?”

    “我以为这是你们的家族特性,我是说看看亚瑟——”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己的小叔叔和小姨的旧情史,放过我吧——”

  他惊讶地眨眨眼:“如果你想被放过,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我一时语塞,感觉自己周围明白人太多,便突然开始怀念兰斯洛特。

 

     亚瑟很体贴,没有问我为什么会跟库丘林那样理所当然地坐在一块喝咖啡,不过他问了我怕也说不上来,莫名其妙自然而然,我就被带到这个长发男人的节奏中去了,亚瑟大概是了解对方这一点的。

  洗好杯子回来的时候亚瑟带了一小碟洗干净的樱桃,问我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餐。他还是两年前一样,是收下钞票给我那个吻后泰然自若地道晚安的那个亚瑟·潘德拉贡。

    “当然,当然……你真是令人绝望,有人这么说过吗?”我叹息道,最后两句话声音沉到了嗓子里,并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

  亚瑟正在用剪刀剪开一包茶叶,朝我笑了笑。

  于是我重新用正常的音量告诉他:“我会帮忙做沙拉。”


【14】  

 

  晚餐出人意料的丰盛。

    “你厨艺进步了。”我惊讶地品尝着冷菜,它们尝起来很好——不是我记忆里面亚瑟做的那种标榜着健康的好——是真正的好极了。

    “谢谢你的夸奖。”亚瑟故作忧郁,“虽然这不是我做的,虽然我努力假装自己不在意你暗示我的厨艺原来不怎么样,但是我会欣然代替他接受这份赞美。”

    “不,我的意思是……嗯,你请了厨师吗?”我试着转移话题。

  亚瑟被这个问题中我不知道的某个成分逗笑了,没有回答,只是用叉子一圈圈搅拌我做的那份沙拉。

    “如果你不介意,”我继续做出尝试,“明天我会送你去打高尔夫。”

    “当然,你太贴心了。”

  我察觉到亚瑟语气里的敷衍,而他接着转移了话题。

 

     晚上看电影的时候,亚瑟没有端来牛奶,他为我开了一瓶白葡萄酒。

  客厅里唯一的光源是他那台古董放映机,微光在墙壁上跳跃,一切都褪了色而呈现出那种苍老而古旧的质感,显得易碎。整栋别墅好像沉在漆黑海底的畸形鲸骨,被那零星的生物光点亮几寸,我裹着一条羊毛毯子,像个孩子一样依偎在亚瑟身边,呼吸他颈间清新而温柔的气味。

  亚瑟让聊天保持了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而内容不切实际却也不过度荒谬,一切都“刚刚好”地处在一个极度虚幻、昏暗含糊的界限里。

  他说他要成立一个宗教,教义目标是反对一切写作,包括历史记录和报刊文章,保持历史的本真从而保持人类灵魂的纯洁,只要落笔,不管如何再尽力去还原,都会是创作,都会有谎言。

    “太疯狂了。”我靠着他的肩膀咯咯笑出声,“我会为你写一千首诗,然后你就把它们全部都烧掉,在上面烤小羊排。”

    “越是疯狂的教义,才会有越虔诚的信徒,他们会攻占国会的。”亚瑟说,眼睛里映着幕布上电影的光,便让他的虹膜甚至像是砂金的颜色。

  我用了两秒钟确定这是在一个微醺的侄子的行为允许范畴内的,便抬头用嘴唇蜻蜓点水地蹭过他的眼角。

    “让我去插上那只小小的三角形旗子,就在首相府草坪上。”

    

        亚瑟没看完那部电影就去洗澡了,他困了,而明天还要打高尔夫。他给他的年轻司机留下了最后半杯葡萄酒和他自己的那条羊毛毯子。

  我继续坐在那儿看完了电影,然后收拾好客厅里被我们铺了一地的那些带流苏的坐垫和靠枕,便上了楼。我突然有一种灵感(可能是酒精缓慢催发造成的):亚瑟也许没睡,而我应该去跟他道晚安。

  我怀着一种孩子气,故意模仿一个醉汉摇摇晃晃上了三楼。

  他不在卧室。

  他也不在浴室,但是我在残留水渍的洗手台上找到了线索,那是条极细的金项链,坠着一颗小巧的祖母绿。我捡起来这条项链,把它缠在手腕上,继续去找他。

  洗衣篮里面扔着他的藏青色浴袍,还有两根闪烁的金发。

  他会在哪儿呢?我几乎没有思考这个问题,这个场景太过熟悉了,答案显而易见。

  我三步并两步冲向了大门。

  历史学家无数次重申,生活中的一切都是重复的、循环的,一个锁闭的绝望的圆环,一个突破了绝望的螺旋,而终究每时每刻,我们都会拥有一个能够参考的角度去仰望历史。

  十六岁的我在那个雨过天晴的午后啄开了他重塑我的蛋壳,离开了宅子,然后找到了他,同时呼吸到了这个残忍社会的第一口浑浊空气。

  夜晚潮湿寒冷,我绕着草坪小跑了漫长的一圈,同时左顾右盼,希望能找到我的幽灵,可令人沮丧的是,直到我的衬衣被汗水打湿,全身冒着可见的热气,也没遇见一个活物,不过那点白葡萄酒的劲头倒是彻底过去了。

  我拖着步子往回走,一半觉得自己傻透了,他肯定去书房挑选一本睡前的读物,或者去地下室确认其他藏酒的完好了,另一半却固执地要求我报警或者去杉树林那边的湖泊看看。

    “只有兰斯洛特会认为夜半湖边是个浪漫的约会地点。”我对着自己的那一半咕囔。

  他反击回来:“然后你给了他你的第一次。”

    “别傻了,就算他带我去夏威夷——别说了太可怕了——我也会吻他的,那个关键不是时间或者地点,而是他那张该死的俊脸。”

  这场完全为了掩饰尴尬的傻透了的自我搏击是在路过温室时结束的,那扇木门半掩着,玻璃反射重叠的一点苍冷光就那么透出来。我停住了脚步,看过去,如果我是只猎犬,此刻一定刷地竖起了毛茸茸的双耳。

  整栋玻璃建筑在月光下闪烁,好像在温柔地嘲弄自己面前的孩子。

  屏住呼吸,我慢慢拉开门把手走了进去,温室的空气更加潮湿,白天里舒适的淡淡的植物香气此刻有了十倍的浓郁,几乎引人窒息,每一片叶子和每一个鼓鼓囊囊的花苞都在月光下无限膨胀着,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微光里。

  我在空空荡荡的鸟笼旁找到了亚瑟·潘德拉贡。

  他赤裸的身体上就裹了一条被单,他用一只骨节分明的苍白右手把两个、或者三个被角锁在自己的左肩前,而另一只手正无意识地停留在一朵月季花突出的枝杈边,他的金发还在滴水,湿漉漉地紧贴着脸颊,而那层薄薄的布单有更多部分因为湿透而显露出肌肤的颜色来。

  亚瑟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无聊似的。

  我们之间的默契在这一秒被撕碎了。

 

  没有思考的余地,我仅仅在原地停留了一秒钟,以供感光细胞把这个画面转化成信号传输给大脑,接着便大步走了过去。

  亚瑟注意到了我,抬起头,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挑选一个合适而足够敷衍的表情——

  我抱住了他。

  那不是属于一个侄子的礼貌范围内的拥抱,它完全失去了控制,颤抖的,灼烧的,我害怕把他的脊骨勒断但是每一根肌肉纤维已经被肾上腺素所绷紧到了极致,我像是要开膛破腹好把他挤碎在自己的胸腔里面那样拥抱了他,我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大口喘气让自己不至于窒息,同时无法自制地呜咽出声。

    “亚瑟……亚瑟,亚瑟……亚瑟……”

  亚瑟没有反抗,也许只是我感觉不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来,还有他身上清澄的冷香草味道。

  我没有如这两年的计划中一样向他祈求:杀死我吧。

  然而这个愿望与渴求死亡几乎无异。

    “爱上我,亚瑟,求你了,爱我吧,亚瑟。”

  我向我怀中的造物一遍遍重复它。

    “求求你了……爱上我,亚瑟。”

    “就算是为了我们都能得到救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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