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

我是格拉汉姆·莲子,为你神魂颠倒的男人!

 

【fate/旧莫剑】愚者国度(8~9)

  

  【8】

  

  吃完午餐后,我在车库找到了莫德雷德。

 

  他正在洗车,看起来情绪并不算好,而疲态已经大大减轻,发梢散发着肥皂和清洁剂的香味。我告诉他亚瑟已经醒了,问他要不要去看一下自己的父亲。

 

  他头也没抬,专心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车门底部的泥斑,问我:“他说了什么吗?”

 

  “没有,”我摇摇头,“他足够冷静,但是连一个字都不相信我们,昨天半夜我睡着了,差点被他杀死,我们需要使用更牢靠的束缚措施,库丘林第二次救了我,我们该庆幸他的加入。”

 

  莫德雷德停下手,盯着抹布,说:“他一直如此,他杀乌文英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不畏惧死亡,”我告诉他,“只是至少,我想死在你后面,因为你可懒得替我收尸的,你会把我的尸体丢到路边的下水道里。”

 

  这叫莫德雷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你会长寿的,加拉哈德,只要不是跟着我。”

 

  我把水管接到车库门口的龙头上,拧开把手,准备冲洗车上的清洁剂泡沫:“可惜我明白这个已经太迟了。”

 

  说着我把水管对准莫德雷德,叫他在这深秋真正体会了一把我爱车的感受。

  

 

  我俩回到营地内部的时候已经全身湿透,阿格规文冷漠地瞥了我们一眼,就打发我们去洗澡。他已经把亚瑟的初步转移计划整理出来了,看着满桌子的报纸、草稿、地图和好几个用坏的钢笔尖,我意识到他一夜没睡。

 

  阿格规文常年乏血色,这时候眼珠子倒红得厉害,我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是阿格规文嫌弃地躲开了我湿漉漉的双手。

 

  我们虽然修复了这个防空洞的电力系统,疏通了水道抽取地下水,但并没有更体贴的太阳能设备。平时要用热水都要自己煮,而煮水大多用于医疗器械消毒,除了少数几个女性通讯员,我们极少为了清洗身体准备热水,更多时候那些邋遢的男人们选择不洗澡。

 

  淋浴室的冷水让我打了一个激灵,但很快就习惯了,甚至觉得皮肤发烧。莫德雷德就在我隔间,用毛巾搓洗全身的清洁剂,我仅仅能看到他一小截雪白的脚背。

 

  那是属于少年的脚,脚趾受力的部分泛着淡淡的粉红,背上青筋若隐若现,骨节因为瘦削而凸显出来,把表皮撑得发白。他向我的方向移动了一点,于是我能看到他圆润精致的脚踝,在突出的踝骨下有一颗扎眼的黑痣,我知道亚瑟脚踝同样的地方也有一模一样的痣。

 

  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往身体某个部分涌了过去,于是闭上眼,抬起头让凉水彻底浇灌我的全身,好把我每个毛孔、每一寸皮肤所积蓄所涌出的热意带走,让那些突突直跳的大血管平静下来。我开始在脑中回忆,那是很多年前的时候,那时我和莫德雷德还住在研究院,但是我们已经不是孩子了,再也不是了。莫德雷德受了罚,他被关在水牢里面,那里冷得吓人,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人被关进去不出三天就会冻死,而莫德雷德由于亚瑟的基因,远比我们要强壮得多。

 

  可是那次不同,他在这之前绝食了一个星期,他很虚弱,我担心他死在水牢,一次又一次试图跟长官解释他的行为完全是昏了头,是他疯了,是他不理解其含义,是我怂恿他的,是一个愚蠢的赌约。我费劲心机,可是莫德雷德的罚期并没有减少哪怕一个小时。

 

  最后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就是那样苍白,可是他已经开始恢复,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牙关咬得紧紧的。我把他从看守手中拽过来,却不敢拥抱他,他比我要高不少,我伸出手揉捏他冷冰冰的耳朵,直到它们重新充血发烫。

 

  无论如何确实是我们无理取闹。莫德雷德的绝食是因为整整六个月他都没能见到亚瑟,而总部终于让他见到亚瑟的时候,他扯住这位从不认识我们的长官的领子、他揽住这位不知道儿子姓名的父亲的腰,吻了他。

 

  我们已经不是孩子了。

 

  我知道莫德雷德为什么会那么做,他想要给亚瑟留下记忆,他不愿意再被询问名字,他渴望把自己牢牢烙印在亚瑟的脑子里、身体上。

 

  我没有见过莫德雷德自wei,可能他行事小心从未让我发现,也可能他有幸被主洗去了这一恶习。我从来不知道他是否对亚瑟抱有情欲,如果没人阻止,在那个与世隔绝的铁罐头里,他是不是会把亚瑟按倒在平整的桌面上,更深地吻他,伤害他,使他损坏让他发出悲鸣,在他的身体上做弥撒,用他的灵魂来告解,我不知道他是否懂性,更不知道亚瑟是否懂性。

 

  

 

  一边吃饼干和罐头汤的晚饭,我们听阿格规文叙述了他所拟定的转移计划。

 

  我们最多还能在这个营地呆四天,贝狄威尔为了保险起见已经开始逐步把我们的路线泄露给军方,彻底排查到这个防空洞之前我们要转移所有的人员,而军方在这个防空洞的搜查将会为我们提供绝佳的迷惑敌人的机会和转移的时间。

 

  “如之前所讨论的结果一样,我们理想的去处是法兰西。”阿格规文说,“兰斯洛特会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只要能乘上货船,我们就成功了一大半。”

 

  我无法自制地做了一个鬼脸。

 

  莫德雷德难得的没有嘲笑我,他皱眉看着地图:“库丘林不和我们同行吗?”

 

  “还有天草和他的医疗队。”阿格规文补充,“他们都是教会的人,吉尔伽美什表示既然我们不愿意往南迁,他的帮助只能提供到我们出国为止。”

 

  “他是个杂种。”

 

  我制止了莫德雷德骂下去:“他送来了佣兵,没有库丘林我已经死了两次了,而你在车上睡得跟死了一样,我甚至要隔三分钟探一次你的鼻息是不是还活着。”

 

  阿格规文以最快的速度把讨论引向下一个议题。

 

  “我们仍然不知道亚瑟的失忆是如何引发的,到底是使用药物还是催眠,当然一般两者缺一不可,我们该担心的是他们利用了基因,如果有关他的身体代谢周期,那么在他平时可能会需要特殊的监护。”阿格规文快速翻动的手上的资料,“而我们一直知道这种监护从来不乏端倪……”

 

  “摩根,”莫德雷德声音平稳,“还有梅林。”

 

  梅林在卡梅隆条约签订后就离开了帝国,有人说他死了,被谋杀了,有人说他被放逐了,去了梵诺斯。

 

  “我猜库丘林会知道一点,在亚瑟的第一次失忆开始之前,他们就共事了,而根据我的调查,正是那段时间他接受了帝国的雇佣。”

 

  能有幸停留在亚瑟·潘德拉贡记忆中的人并不多,库丘林是其中之一,摩根是,梅林是,我的父亲也是。

 

  阿格规文看向我,问:“一直以来是你负责跟他联络,这个佣兵愿意帮助我们吗?”

 

  “他愿意帮助亚瑟,但是他跟我们的意愿相反,他明确表示过好几次他希望亚瑟能够留在帝国。”我说,无法控制自己不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来,“也许你可以试试付给他钱。”

 

  “我们要有钱的话这里就会有热水器和抽油烟机了……”阿格规文叹息,“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你们晚上再去跟他聊聊,或者跟亚瑟聊聊。”

 

  “他去聊,”我指着莫德雷德,“亚瑟昨天半夜不知道怎么打开了手铐和拘束服,我差点死了。”

 

  “他看到我的脸会怎么想?”莫德雷德反问我。

 

  “也许他看到你的脸就会想要认真听听我们的解释了。”

 

  “不,他可是一位帝国上将,反侦察的祖宗,他只会认为我们绑架他是为了把我——一个整容得跟他一模一样的男人送进部队窃取军事机密。”

 

  莫德雷德的话太过有说服力,我哑口无言。

  

  

 

  【9】

  

  库丘林自然拒绝了透露给我们任何情报,他正坐在被安排的房间里坐床头上数他的烟,看起来穷极无聊,烟卷整齐地排成了一个方阵,铺满了半张床,我粗略一扫约有五十来根。他听完莫德雷德的要求,眼珠子转了一圈,露出牙齿地笑了:

 

  “你们看,我这里还剩六十三根烟,我每天抽二十根,抽完我就走人。

 

  “与其在我身上下功夫我建议你们多安抚一下亚瑟,最好带他出去散散心什么的,争取让他来配合你们。亚瑟这个人的焦急从不外露,而他表现出怒气时你们就会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了。”

 

  我不需要佣兵提醒,也知道那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说服莫德雷德去见亚瑟,花了我一点时间,事实上我不得不先走进亚瑟的的病房,让给他做检查的医务人员全部离开,亚瑟平静地看着我,问:

 

  “说实话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我走向他,示意他稍微抬起头,让我用一块黑色的缎布遮住他的眼睛,在他的后脑勺上打一个蝴蝶结。

 

  “这还是我第一次被俘虏,并不太清楚流程,不过在这个国家人质很少会得到一张桃花心木四柱床……”他顿了一下,“这个房间让我想到过去……说实话我并记不清。”

 

  他当然不会记得白玫瑰庄园的事情,那时候的他还记得我,我在每个清晨给他送去一壶热红茶、小碟的樱桃酱、半打司康饼和一副手铐。

 

  “刚才来了一位有趣的医生,他说自己是神父,我们下了会儿棋,当然是瑟坦达帮我下的,医生的领带夹上有乌鲁克的纹章,如果我没认错,他是吉尔伽美什的人。”

 

  尽管看不到,但亚瑟却准确判断了我的方向,并且歪了歪头:

 

  “那么你们也是吉尔伽美什的人吗?只有有钱,瑟坦达谁都请得动,可是那位王子就不一样了。”

 

  “现在他已经继任为国王了。”我轻声说,“而您现在除了我还有另一位访客。”

 

  亚瑟顿了顿没说话,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他来说过于超前,他在怀疑我,可是他也明白我在这件事上并没有撒谎的理由。

 

  他沉默的时候,我把门打开,说了一声:“进来吧,莫德雷德。”

 

  我的塞缪尔固执地靠在走廊墙上,两手抱在胸前,我叹了口气:“他看不到你的。”

 

  最后他还是走了进来,莫德雷德是个顽固的人,可是在关于亚瑟的问题上他总会妥协——现在这对父子终于面对面了,我出于某种识趣的特质后退了两步,让莫德雷德能把自己的眼神、表情和所有黏着不安的情绪交给缄默来处置。

 

  亚瑟被蒙住了眼睛,身体被拘束服固定在床上,领口敞开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上面的针孔在缓慢愈合。莫德雷德则穿着深红色的皮夹克、牛仔裤和皮手套,金发用一根快要断掉的橡皮筋扎在脑后。截然不同的装扮、处境和脾性,在这一刻的我眼中却出现了镜像般奇妙的观感。

 

  好像银色镜子中映出的苍白花朵,冰冷又叫人觉得可怜,不可触碰却因此心怀愤懑。

 

  先开口的是亚瑟,尽管我知道他连每一丝空气流动都在戒备,可是他的故作镇定太过完美了,以至于两次差点丧命于面前男人的我都无法提起警惕心。军官靠在床背上语调柔和:

 

  “你是把我劫出医院的那个孩子,是吗?”

 

  “莫德雷德沉默了一会,突兀地说:我不是孩子了。”

 

  “我以为你会说‘你怎么知道’。”亚瑟脸上浮现出微笑,无疑他已经对自己的谈话者有了一个判断和预估,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在背后戳了一下莫德雷德,让他不要那么孩子气,不要被夺走谈话的主动权,军官以此为生,精于此道,如果让他引导话题,不一会我们就会被连内裤夹兜里面藏了几颗子弹都被试探清楚。我们要让他困惑、不安而且怀疑一切,这样才能取得他的信任。军官太聪明,聪明得看不到真相。

 

  “医院,没错,医院,”莫德雷德缓缓吸了一口气,“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吗?”

 

  亚瑟歪过头,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何提出这样的问题,但他依旧耐心给出了回答:

 

  “我在上个月的检阅行动中遭遇袭击受了伤,在医院疗养,你们没有伤害我的意图,这让我猜想你们跟袭击者不是同一拨人。”

 

  他的话像是在劝慰,一般来说这是一种很有效的麻痹敌人的手段,可是在莫德雷德身上只会起到反作用,我看着我那主谋者的肩膀抖动了一下,意识到自己除了操起灭火器给他后脑勺狠狠来一下以外,是不可能让他按照我们的剧本进行谈话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你错了,上个月并没进行任何检阅活动,因为一次小型叛军残党的反击,领导这次反击的是兰马洛克上校,他腹背受敌被三十人围剿而亡,死前他引爆了身上的雷管,身体被炸成了两截,他死得很英勇,无愧于他获得的每一枚胸章和与之相同荣耀的、帝国安插在他头上的每一项罪名。”

 

  亚瑟又一次顿住了,他凭借其出色的直觉感到莫德雷德没有说谎,而他的任何记忆都无法与我们提供的情报拼合起来。

 

  莫德雷德却从中获得了某种残酷的乐趣一样,继续走近亚瑟,把手放在他暴露的脖颈前,低头在他父亲耳边说:

 

  “想知道指挥作战的军官的名字吗?”

 

  亚瑟抬起头,这个动作一下子让他们的鼻尖几乎碰上了,而脖颈整个撞进了莫德雷德的掌心,他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塞进敌人手中,却好像捅进去一把尖刀似的,我甚至忘记了军官现在动弹不得,差点就冲上去隔开了他们。

 

  亚瑟镇静地说:“兰马洛克是我最优秀的部下之一,继承了这个帝国最值得尊敬的贵族血统,前段时间他回到了威尔士休假,以便照顾肺痨晚期的柏林诺公爵最后一段尘世时光,而他的父亲也是我的朋友。”

 

  莫德雷德本应该知道亚瑟什么都看不到,却好像被什么灼伤了一样向后缩了缩,而他终于却掐紧了亚瑟的脖子,用力猛然按到了床背上。

 

  因为受力,亚瑟的后脑勺甚至微微陷进了填充海绵的革面之中。

 

  看表情我会以为莫德雷德攥紧的是烧红的铁块。

 

  “没错,所以他的残体可以被送往教会交由他的弟弟珀西瓦尔处理——他现在是公爵了,所以他能够被葬入家族的墓窟而不用像其他人那样仅仅是被处理掉,这就是这血统带给他的一切了,也许他需要为受你宠爱而付出代价,就像每一个人那样。”

 

  “他想回报你。”这个孩子压低了声音,把额头抵在亚瑟的额头上,施虐般一遍遍说,“他想回报你,他们每个人都是,想要回报亚瑟·潘德拉贡,为此他们能献上生命。”

 

  我不知道亚瑟是否会感到混乱和迷惑,他被莫德雷德掐紧了脖子而无法发声,只是自下巴泛起了不自然的血色,嘴唇却异常苍白,微微启开,露出一排咬紧的海贝般牙齿,我有那么一会儿几乎渴望莫德雷德把他掐死,但是还是冲上去一手环住他的脖子一手扭住他的脉门,把他从亚瑟身上剥了下来。

 

  这比看起来要轻松得多,在我碰触到他的领口之前,他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道,亚瑟大口喘着气,然后咳嗽起来。

 

  他咳得很厉害,然而被固定在床栏上的双手并不允许他改变位置或者伏低身子,束缚衣表面被拉扯出大面积的褶皱,我把莫德雷德推到一边,上前去轻轻拍打亚瑟弓起的背脊,把他扶回背后的软垫上。

 

  亚瑟的脖颈上已经出现了紫红色的手印,可想而知莫德雷德用了多大的力气,我没忍住责难地看了一眼他,而他却是紧咬着下唇,稍稍睁大了眼睛,多少看起来有些无助和迷茫,这让我的一点脾气消失殆尽,只得把注意力转回亚瑟身上。

 

  “他不是有意的。”我用自己的袖口拭去了亚瑟嘴角一丝透明的唾液,“请您原谅他的失礼,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不再会发生了。”

 

  亚瑟没有说话,嘴唇微微抿着,面上的绯色慢慢褪去了,看不出来情绪,而缎带更让我看不到他的眼睛。

 

  我回头冲莫德雷德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离开房间,他眼神闪烁地看了看亚瑟,又看了看我,嘴唇翕动了一下,仿佛一个为打碎的花瓶做无声辩解的孩子,我摇了摇头,于是他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桤木的大门。

 

  我确定亚瑟能听到莫德雷德离开的脚步声,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后颈,解开了缎带。亚瑟闭着眼睛,并不急于睁开,头稍稍靠在我的手掌中,让我能感受到他微卷的金发下有节律地跳动着的温暖血管。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但仍然没睁开眼睛:“兰马洛克真的死了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他从我的沉默中汲取了充足的情绪和信息——或者是靠我托着他后颈的那只手的脉搏频率,我该知道如此的——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口气,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用绿色的瞳仁望向我。

 

  “说实话,我并不明白你们的目的,我无法找到你们在说谎的信号。”

 

  亚瑟·潘德拉贡的这种神态向来是他的杀手锏。

 

  “你愿意告诉我吗?”

  

  “我行使沉默权。”我咕囔道,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触碰过他脖颈的那只手一整晚都在隐隐作痛,好像烫伤后未经冷敷,那股逐渐向下继续破坏蔓延的热意。

  

  

  

tbc

  39 4
评论(4)
热度(39)

© 莲子 | Powered by LOFTER